冬日的天空，是一片薄明如玻璃的澄澈。散步时仰首，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了。
那些枝是褐色的，染着历经风霜的深郁，枝梢处却透出一层暖意的赭。它们向四面八方伸展、交错，并无一片新叶的遮蔽，便坦露着嶙峋的筋骨，像岁月信手挥就的几笔草书，遒劲中透着自在。风从枝桠间穿过，发出细微的、呜咽般的哨音，那是风最寻常的呼吸。
然而就在这看似萧索的、铁线般的枝上，却蛰伏着春的密码。你得凝神细看。在那最不起眼的枝节处，一粒粒，一簇簇，缀着米珠大小的凸起。是暗红色的，近乎赭石，却在光的映照下，洇出一抹羞怯的绯。那不是叶，叶还早呢。是花，是梅花，是它紧紧环抱、不肯轻易示人的花苞。李清照所写的“红酥肯放琼苞碎”，大概就是这般模样了。“琼苞”二字真好，仿佛那一点深红里，裹着的是一整块温润的玉，藏着整季的香气与颜色，此刻只肯露出星微的讯息。这是一阕沉默的宣言，比盛放时的绚烂更让人心头一颤，生出无垠的期盼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偶有一两片旧年的残叶，仍眷恋着枝头，迟迟未落。已是憔悴的黄绿，薄如蝉翼，经络分明，在风里轻轻颤着。那是上一个轮回遗落的、最后的印记，静静守护着这新生的、深红的蓓蕾。一边是行将消逝的，一边是亟待绽放的，它们竟如此安然地栖于同一枝头，完成了时序的交接。
展开剩余41%我的目光便顺着这交错的枝、含羞的苞，缓缓望向远处。枝桠成了天然的画框，框住的那片天，是一种被洗净的、清冽的浅蓝，浮着几缕棉絮般散淡的云。而在那澄澈的蓝白尽头，楼宇的玻璃幕墙正冷静地反射着天光，线条笔直，轮廓鲜明。
这景象便构成一种奇妙的参差。此端是虬曲的、温厚的、依循古老节律的生命的姿态；彼端是挺直的、冷锐的、已然定型的大厦。自然与城市，柔软与坚硬，蓄势与已成，就这样，就在这一仰首之间，被并置在同一个画面里。而那枝头的苞，宛如一阕温柔的回文诗，在寂静中低徊。
风似乎渐渐柔了。我知道，还须再待一些时日，待一阵更暖的风，一场更润的雨，这些“琼苞”才会悄悄然“碎”开。到那时，那深红的硬壳下将绽出柔嫩的花瓣，香气也会清冷地、幽幽地散逸开来。虬劲的枝桠便会托起一树绯云，在澄明完成一年一度，最浪漫的邂逅。
而现在，一切尚在酝酿。这满树深红的小点儿，是冬日句末的省略号，是春天篇首的破折号，是一切美好在绽放之前那蓄满希望的刹那。（作者：顾令曦）来源：中国石油浙江嘉兴销售分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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